2024年12月5日

292。是回忆录,也可以理解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壹。

二十岁去西班牙的时候,就我们四个人。住宿附近的街道两侧是一排排的悬铃木。一整个星期下来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次同样的路,以至于后来在欧洲其他地方看见相似的街道与树的时候,我只会想起在阳台上往下俯瞰的巴塞罗那街区的景色。所有重要的景点与建筑几乎都坐落在同一条街上。

W总是很早起,可以说是我们当中第一个起身的,提前一小时起来打扮化妆。

电梯是手动的。红绿灯的提示音也不太一样。我们试了好几家churros,最流连忘返的是在广场旁,一间人不多,十二点就打烊,店里位置不到二十人的小店。店主是个老爷爷,脸上一直带有微笑。他们家的巧克力酱是带有黑巧克力的涩与白巧克力的甜但不腻的组合。我们去的那天有人在附近的教堂拍婚纱照。整个广场都是鸽子。这里的鸽子不怕人。

夜晚去看了会唱歌的喷水池。街边卖着几欧币的纪念品,摊开来就像夜市。在法国看到类似的地摊,贩卖的巴黎铁塔钥匙圈是会发光的。

行程的最后一天,不幸的,只有我一个人轻微地患上食物中毒。或许是每天在市场吃生蚝的缘故。以及每一餐都必点的sangria。对了,还有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照相机拍不出来的,圣家堂在傍晚的阳光照耀下穿透玻璃彩绘流溢进来的光。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天堂。

贰。

莫纳的故居像是从画里长出来的一样。从他自己的画里。每个人都在排队。前方一个韩国导游正在解说。我只听懂一半。那之后第一次去尝试米其林餐厅。

法国人的松弛像是刻进基因里似的。我想起之前在去往Gatwick机场的火车上遇到的,一个优雅的法国女人。夜晚的船只经过巴黎铁塔。我和G拍下了彼此和铁塔的照片。塞纳河畔上全是人,有的约会,有的喝酒。

巴黎地下水道的恶臭是我这辈子无法忘记的。

叁。

和Z去瑞士是在毕业以后。我们住的airbnb,女主人是中国人,其中一个租客的朋友是个瑞士籍的德国混血儿,某一天出现在厨房里,有一阵没一阵聊了几句,超级绅士又超级帅,仿佛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人还特别好,会四种语言。在瑞士的几天我们都一早起来准备好便当,以Bern为中心点,每天往返不同的城市。在瑞士我迷上了lemonade,虽然夏天不断被蜜蜂吸引这件事情有点难以适应。我们最终没有尝试滑翔,着实可惜。遇见好多韩国人,他们似乎受到《爱的迫降》的宣传影响。我们还尝试了truffle 冬日必点菜单。那之后我有好一阵子不敢吃和黑松露有关的食物。

在瑞士的时候,就不得不走近卖表的店参观。每一只表的细腻之处,隔着玻璃也能看见。指针每走一步,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坐着缆车前往最高的山脉顶端。整座山在我面前延绵的展开的震撼,比电影镜头能给到的更加震慑人心。

喷水池旁的饮用水真的很好喝。

肆。

我在未遇到最终的项目搭档之前,被邀请过去温切斯特的校区,参与游戏发展部的学生的项目发表提案。从南安普顿坐巴士去要近一个小时,那天路上起了很大的雾,好像整个人陷入魔障里一样。整个公路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前几个月我和Z就经历过一次,因为烟,或是雨不太确定,但绝不是雾,不是那种萦绕着你转的。

有过那样的时期,把去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的事情当作是我和Z两个人的秘密。我只把他们写进送给Z的书里面。在下雨的小镇,四下无人,坐在面向河岸的长凳上,同撑一把伞,等雨停。

过了淡季的橱窗内展示着一个又一个的女郎。我们去看了梵谷的画展,那幅著名的向日葵,还买了手巾当纪念品。快艇经过的港口旁,有着一个从未能想象的,巨大得仿佛能塞进几百辆车的自行车库。当时应该有拍下郁金香的照片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就和人生中很多东西一样。你记得有这样的存在。但找不到存在过的证明。每次旅行都在赶飞机,但我尤其记得2019年这种事情特别频密。在西班牙的时候。去往荷兰的时候。

我们最终都没尝试大麻蛋糕。  更别提迷幻菇。

伍。

维也纳。在这之前,这个国度听起来像是虚构的。如此不真实。《昨日的世界》里对于它的描述更是魔幻。我到访过一间琴行,店面装潢看起来不起眼,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琴不是天价,就是非卖品。他们说这些是表演家专用的。大部分都只出租给表演厅。单是金色大厅就出租过好几次了。人生就是体验。所以我厚着脸皮坐在那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琴面前,用拙劣的技巧弹着我还没完全熟悉的歌。那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感受。音符在我的手指下产生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能存在于这世上的,无可言语的美妙回响。只要微微施加不同的力,它就仿佛唱着全然不同的一首歌。后来我们在金色大厅看了一场音乐剧。去了House of Music。

维也纳的餐馆大多下陷,总是难以窥见全貌。英国也有类似的建筑结构,尤其巴斯。去布达佩斯的时候去了著名的澡堂。那是我在巴斯的时候都没去过的。有个很帅的西班牙小哥,Y总是试着搭讪。在西班牙感受过的热情后来移植到了我们身上。

陆。

罗马的许愿池前总是聚满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对罗马印象最深的是至今仍屹立在此的建筑物,不管是斗兽场,还是万神庙,以及凑近的时候岁月留下的斑驳。

我想起有一次去伦敦住在青年旅舍的经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对伦敦谈不上喜欢。经常有持枪持刀突袭事件。清洁工的态度极差。捷克就不一样了。我很喜欢捷克。

2024年11月11日

291。一些积累的物

壹。

昨天刚读完三毛《撒哈拉的故事》。里面有一段关于撒哈拉的女人们不愿上医院生孩子的描述,我在去妇产科体检的时候深刻感受到,那种羞耻,近乎失去身体自主性与尊严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我不是非得去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想去。就像电影《Never Rarely Sometimes Always》 里面,Autumn躺在手术台上的局促,聚焦在角色表情上令人不适的镜头语言。我感觉躺在那里我就是一块肉。可妈妈说她就要去动手术了。和G之前的类似。我难以想象。我感觉整件事情的侵犯性我还需要时间理解。

贰。

H在这之前是一名建筑师。她很了解房屋的结构、功能,以及历史。我们之前有一次去茨厂街的时候,她一路给我讲了好多东南亚建筑物的事。和不同职业的人出门仿佛带上一双不一样的眼睛。我有的时候会好奇跟我出去的人们会不会也觉得带了一双新的眼睛呢。我和Z登山的时候会和他讲解鸟类的声音频率,如何透过声音分辨它们的体型,以及重现“森林”的形态需要的立体环绕声系统技术。我们会停下来听流动的水声,我会和他解释这种采样可以用在什么地方,也会停下来观察一只正吐蚕的毛毛虫,不断顺着蚕丝往上爬。之前看《帝王蝶的迁徙》的时候,我感受到无可比拟的震撼。蝴蝶随着大雨飘了下来,像树叶一样栖息在树上,像是秋天的叶,随后一片一片飞走。而树像是从冬眠中苏醒,随着羽翼的脱落,慢慢蜕变成绿色,像是枯掉的部分再次被灌满生命,迎接春天。那是千言万语交织在嘴边却无法幻化成形的。让表达的字眼瞬间丧失魅力。一种直达生命尽头的美。

叁。

2019年,冰岛的科学家为死去的奥乔屈尔冰川立了一个碑,纪念消失的第一座冰川,且逐渐接受了国境内剩余的冰川将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极速消亡这个事实。我不久前得知,在瓦特纳冰原,公众可以拨打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可以实时收听水下的麦克风所收录的冰川融化的声音。我觉得这件事浪漫又悲伤。难怪D之前说,有机会去冰岛旅行要趁早。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上次说类似的话已经是2011年各媒体上疯狂转载玛雅末日寓言时候的事了。后来我们真的去了马尔代夫。

肆。

C又回到了南安。每天和学术圈的人打交道,走着一条我目前没能走上的路。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心生羡慕,却也明白路是越走越窄的。仿若窄门。

伍。

最近在练习拉丁文的发音。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的时候,总是有种获悉新的灵魂的感受。

2024年10月26日

290。到过的地方,与之相关的细枝末节

壹。

在整理文件夹的时候发现从18年开始做过的一些旅行行程计划从云端上消失了。这是属于数码时代的困扰。关于旅行,我甚少写下来,尤其在这里。游记什么的,也只是曾有过把它们制成手帐的设想。基于这件事情没办法从一而终,所以从未开始。反倒是Z最近有了这想法,并处于实践的过程中。事实上用文字即刻记录比较多的是百分之八十在那个当下意识到会被遗忘,但珍贵的日常与感受。相较于这些,旅行总是无可避免的令人深刻。从经验上来说,是那种在记忆宫殿里不需要特别寻觅,也时不时会出现、并被无意识地输送至神经元突触的图块。我从来不觉得提取这些片段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因此总是倾向于在旅行的当下注重体验,放大感官,不去烦恼怎么组织这些外界刺激。大多数时候旅程的记忆都是以照片的形式被保存下来。鉴于我本身也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这些记录都称不上完整,比如我总是落下的、有关于地点的信息。自从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可靠以后,我觉得这方面有必要加深输出的频率,与细节。

贰。

18年末我刚认识Z,我们一群人一起去了波兰,十几个人住在大概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里,夜晚风雪交加,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雪厚得可以堆好几个雪人。事实上也那样做了。令靴子深陷其中,怎么走也弄不脏的白皑皑的雪是我在那冬季以后再也没见到过的。那年冬天很冷。在外一整天都是均温零下六度的天气。滑雪、摔倒、重复,最后在小腿处留下大片的淤青。膝盖附近由摩擦感染产生了疤痕,好几年才消失。多亏在亚马逊买的滑雪专用裤,才没着凉。还有Z送的围巾。那双及膝袜没什么作用就是了。在一棵圣诞树下,看着荒无人烟的街道,它就那样孤零零的伫立着。和Z的冷战起因于一颗葡萄。波兰除了兔肉,还有漂亮的女人。夜晚的时候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整个别墅那么大,暖气却还是那么温暖,简直难以想象需要多少煤气支撑。那时候还在一起的人,后来分开了;那时候还没在一起的人,后来走在了一起。

叁。

看过《安妮日记》,也看过《穿条纹睡衣的男孩》,对于后者最后一幕印象颇深。我是在那部电影之后喜欢上Asa Butterfield的,一直到《性自习室》第三季我都有在关注。去奥斯维辛的那天阴郁。天色介于冬日的沉闷与阴天之间。我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是源于高中课本里收录的一篇名为《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的文章。无法称作是床的地方。地下牢房里只有一扇窗。人像货物一样一件一件被塞进柜子里。一整个空间被乌黑的头发塞满,像是被染黑的稻草。还有孩子们的鞋。我再次见到那些鞋是在布达佩斯的多瑙河岸边。

肆。

德国人特别拘谨,过去的历史无时无刻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像是一种战后在民族记忆耕织的后遗症。柏林每一处角落都是坦荡的。冷战时期的墙上留下很多涂鸦,或是堪称行为艺术的笔触,还有很多只能在肉眼靠近时看见的,配合温度、湿气、和嗅觉产生的某种对于历史的接触。我很喜欢德国的啤酒,Z喝得东歪西倒靠着我肩膀越过斑马线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下一次能喝到这样的啤酒会是什么时候。那之后是某人的打呼声。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了。

伍。

我听说科隆的圣诞集市很壮观,虽然从未有机会去一次。每到冬天那个时候,我渴望的是一杯暖呼呼的mulled wine,喝起来就像加热后的sangria,回味无穷。后来在英国的每个冬天,我都会去M&S买圣诞限定的mulled wine,带回家和切片的橙子与葡萄柚一起煮开来,偶尔自己喝,或是用来招待朋友,甚至会囤起来,留着几瓶到夏天,待妈妈来的时候,让她品尝。

陆。

我从未想过在夏天旅行,去意大利那次是第一次的主动,只因为太想知道少年艾利欧在罗马经历的夏天是什么感受,那是文字和电影无法告诉你的。夏天的罗马热得骇人,没有一间店置有电风扇,走在路上无时无刻像是泡在桑拿房里。我本是个很难享受夏天的人,但是罗马的夏天特别的是,你并不会因为热而流汗。因为湿气很低。这是一个在热带雨林气候长大的我很难想象的事情,直到亲身经历。意大利人似乎很享受被烤的感觉。他们身上有种对于热的包容与松弛感,仿佛这是他们身份的一部分。我和G泡在冷水浴里,每天都要到楼下买一杯「Greenway」——由西芹、黄瓜、青苹果、柠檬榨成的果汁——才能续命。所以自从发现Boost卖的「Lean & Green 」饮料配方与它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以后,我便称此饮料为「罗马的夏天」。除了热度的冲击以外,意大利让人魂牵梦萦的是人行道上交通灯的提示音。每次经过都像是一种音阶练习。「哆-嗖-哆」。「哆-嗖-哆」。

今天就先写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