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

307。一些星期三

壹。

那天久违地和家人去了电影院,看即将下映的《给阿嬷的情书》。整个片子我只听得懂阿嬷的潮汕话。那是最接近潮州的口音。外公的口音。妈妈说的都不是那么正宗。她和大姨全程一直嘎嘎地笑,被前座的大叔打断。原本是末场的场次,在买票的第二天就宣布加场。着实没想到。太受欢迎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大荧幕上听见闽南话和粤语以外的方言。毕竟港片和台片在八零九零年代都曾风靡一时。而潮州一直给我一种有别于他们的私密感。我偶尔在新加坡地铁听见老一辈交谈或通电话的时候,滋生一种公共空间里不该存有的亲近感。对我来说,方言是一种关上门以后,才被诉说的语言。于是电影院,在关起门的那一瞬间,幻化成家里的一间房。还是阁楼的那种。很大的阁楼。

座位上的人,没有人记得上次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中学的时候,TGV星期三场次的票只需要八块,现在没有二十多块是看不了电影的。物价通膨太严重,如今大家都只在家里看网飞。我吃着手里的爆米花,一边感觉不值,一边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个晚上。

电影里的阿嬷仿佛是我从未相识的外太祖母的模样。识字,是富家小姐。口音很接近澄海。为了爱下嫁给穷小子。外公之所以识字,还念得一口正宗的潮州话,都是因为外太祖母。我没想到我会哭。结果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掉泪了。

妈妈让我去学电影的主题曲《月下煮茶》,找个时间唱给她听。她说反正我语言天赋高。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学的时候,自然会去学,才不搞才艺表演。我说她喜欢的话,她可以去学着唱。她就是这点让我和弟弟偶尔烦躁。说话的时候总是拐弯抹角,不想要直接表达意图,但那意图又是赤裸裸的,总是用另一套说辞来掩盖真实想法。不想当坏人。大部分的大人都是这样。以为用话语把意图包装起来,孩子就不会听出来言外之意。虽然我不是孩子了,但我也不想成为大人。

贰。

悉尼的计划泡汤了,于是我和Z提议十月尾和家人一起去汕头。他同意了。我们买票,请假,然后把新买的空气凤梨接回来。昨天第一次给它们喷水。对,是喷,不是浇。叶片立马吸收了那些水分,叶面又变得干燥了,反倒是周围的木框,还湿漉漉的。一滴水珠正往下滑落,像是刚下雨的窗户。我想起朋友之前送我的,第一株空气凤梨;以及再之前,十五岁生日收到的那盆玫瑰,以及它们的死亡。希望这些空气草的死亡不会来得如此地快。

叁。

我是在弟弟的生日以后才去找Z的。原本晚餐决定吃西餐,最后转头决定吃拉面。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没有异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周三的缘故,店里特别少人。端来的汤底特别好喝。很浓郁,完全没有稀释过的痕迹。像是第一次从日本回来以后,发现这间店面、并第一次尝到汤底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和家人分享。这是我在日本尝到的味道。这么多年还是一样。还喝了一杯正宗的,不甜的抹茶。星期三让我怀旧。星期三似乎总是有好事发生。

2026年6月21日

306。又是嗨

壹。

群里发来了网盘,是三个月前济州岛的合照和影片;那好似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不知道那之后的三个月在我身上如何发生、发生了什么。那趟旅程,记忆的距离,和大学时期、中学时期、童年相比,没有任何差别。在我主观意识里,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那么远,那么近。

Z和我说我们不去日本了,机票和住宿实在是太贵。然后决定去澳洲。印象里,澳洲我去过三次了:一次黄金海岸,两次珀斯。我说能去悉尼还是墨尔本吗?虽然我不清楚那里都有什么。可能有J吧。我又想起来去年和J说过要去墨尔本找她,十月左右。结果我们订了机票,十月尾。承诺像是回旋镖。我会有机会见到她吗?我还没告诉她这件事。

贰。

这三天一直在写,写的比去年整整一年还要多。但回过头来看,开始严肃地书写,也不到两年。妈妈说得对。我像是一头牛,钻牛角尖;一直深挖,一直深挖。好怕不写出来它就会消失。

2026年5月14日

305。祝我生日快乐

壹。

Z为了和我说生日快乐,硬是熬到了十二点。这对我们这年纪的打工人来说很不容易了。送我的二手琴今天会到,木色的。我迫不及待。

贰。

昨天,辞职的同事告诉我,他有过的梦想都死掉了。我听了觉得很难过。三十七岁的某一天,他发现自己无法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于是放弃了。我的梦想之所以没有死掉,也可能是因为,它一直都很小,可能曾经也很大。但我满足于小的碎片中。我只要一直写,我就觉得我在梦里。

叁。

弟弟给我唱了生日歌。越长大,生日越来越不一样。但我没有觉得怎么样。好像早已知道。它们忘记我,就像我忘记它们。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