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9日

309。突然捎来的消息

壹。

回公寓的路上,前方突然出现一朵很大片的层积云,由蓝渐变成粉,紫色在中间过渡。像是打翻的水彩颜料。有些部分的紫,暗得像是要下一场暴雨。我有一阵子喜欢给天空涂上类似的粉蓝,梦幻的、迪士尼的。第一次见到,却是在南边的城市,每一个傍晚。西海岸七点的天空,总是由蓝过度成金橘色。想起家乡的海,想起的便是夕阳。这里的傍晚看不见太阳。

滋滋。滋滋。手机震动一下、两下、无数下。有人迫切地找我。我却不记得还有这样的人。会直接打电话过来的人,我一只手能数过来。传简讯,只会让我想起学生时代。曾经一些晚上,我总是在等待一声的震动,把我从困意边缘拉醒。

T给我发来了消息。以为不会再有联系的T。毕业册上的一页,印着我的照片,还有写给她的话。只不过是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突然好奇我在干嘛而已。我没忍住一些期盼。但我也没有觉得,我能再次见到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可能只是过去的时间从哪个缝隙透进来了而已。之后,依然是现在。

2026年7月14日

308。现实,是人主观选择的产物

壹。

Z每次生气的理由都很莫名其妙。我觉得他其实是在为其他的事情置气。具体的我不清楚。暂时不想问。也许也没那么重要。但那尖锐的口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更惊讶于我自己。竟然没感觉那么地受伤。我想起之前和咨询师说过的话。不应该为他人气愤的情绪感到伤害。可以觉察,但不需要反应。自我剖析。我清楚他帮不上任何忙。那之后再也不去了。 

我一直提醒着自己。我走出来了。我是个大人了。我不应该作为一面镜子。

2026年7月9日

307。一些星期三

壹。

那天久违地和家人去了电影院,看即将下映的《给阿嬷的情书》。整个片子我只听得懂阿嬷的潮汕话。那是最接近潮州的口音。外公的口音。妈妈说的都不是那么正宗。她和大姨全程一直嘎嘎地笑,被前座的大叔打断。原本是末场的场次,在买票的第二天就宣布加场。着实没想到。太受欢迎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大荧幕上听见闽南话和粤语以外的方言。毕竟港片和台片在八零九零年代都曾风靡一时。而潮州一直给我一种有别于他们的私密感。我偶尔在新加坡地铁听见老一辈交谈或通电话的时候,滋生一种公共空间里不该存有的亲近感。对我来说,方言是一种关上门以后,才被诉说的语言。于是电影院,在关起门的那一瞬间,幻化成家里的一间房。还是阁楼的那种。很大的阁楼。

座位上的人,没有人记得上次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中学的时候,TGV星期三场次的票只需要八块,现在没有二十多块是看不了电影的。物价通膨太严重,如今大家都只在家里看网飞。我吃着手里的爆米花,一边感觉不值,一边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个晚上。

电影里的阿嬷仿佛是我从未相识的外太祖母的模样。识字,是富家小姐。口音很接近澄海。为了爱下嫁给穷小子。外公之所以识字,还念得一口正宗的潮州话,都是因为外太祖母。我没想到我会哭。结果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掉泪了。

妈妈让我去学电影的主题曲《月下煮茶》,找个时间唱给她听。她说反正我语言天赋高。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学的时候,自然会去学,才不搞才艺表演。我说她喜欢的话,她可以去学着唱。她就是这点让我和弟弟偶尔烦躁。说话的时候总是拐弯抹角,不想要直接表达意图,但那意图又是赤裸裸的,总是用另一套说辞来掩盖真实想法。不想当坏人。大部分的大人都是这样。以为用话语把意图包装起来,孩子就不会听出来言外之意。虽然我不是孩子了,但我也不想成为大人。

贰。

悉尼的计划泡汤了,于是我和Z提议十月尾和家人一起去汕头。他同意了。我们买票,请假,然后把新买的空气凤梨接回来。昨天第一次给它们喷水。对,是喷,不是浇。叶片立马吸收了那些水分,叶面又变得干燥了,反倒是周围的木框,还湿漉漉的。一滴水珠正往下滑落,像是刚下雨的窗户。我想起朋友之前送我的,第一株空气凤梨;以及再之前,十五岁生日收到的那盆玫瑰,以及它们的死亡。希望这些空气草的死亡不会来得如此地快。

叁。

我是在弟弟的生日以后才去找Z的。原本晚餐决定吃西餐,最后转头决定吃拉面。寿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没有异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周三的缘故,店里特别少人。端来的汤底特别好喝。很浓郁,完全没有稀释过的痕迹。像是第一次从日本回来以后,发现这间店面、并第一次尝到汤底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和家人分享。这是我在日本尝到的味道。这么多年还是一样。还喝了一杯正宗的,不甜的抹茶。星期三让我怀旧。星期三似乎总是有好事发生。

2026年6月21日

306。又是嗨

壹。

群里发来了网盘,是三个月前济州岛的合照和影片;那好似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不知道那之后的三个月在我身上如何发生、发生了什么。那趟旅程,记忆的距离,和大学时期、中学时期、童年相比,没有任何差别。在我主观意识里,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那么远,那么近。

Z和我说我们不去日本了,机票和住宿实在是太贵。然后决定去澳洲。印象里,澳洲我去过三次了:一次黄金海岸,两次珀斯。我说能去悉尼还是墨尔本吗?虽然我不清楚那里都有什么。可能有J吧。我又想起来去年和J说过要去墨尔本找她,十月左右。结果我们订了机票,十月尾。承诺像是回旋镖。我会有机会见到她吗?我还没告诉她这件事。

贰。

这三天一直在写,写的比去年整整一年还要多。但回过头来看,开始严肃地书写,也不到两年。妈妈说得对。我像是一头牛,钻牛角尖;一直深挖,一直深挖。好怕不写出来它就会消失。

2026年5月14日

305。祝我生日快乐

壹。

Z为了和我说生日快乐,硬是熬到了十二点。这对我们这年纪的打工人来说很不容易了。送我的二手琴今天会到,木色的。我迫不及待。

贰。

昨天,辞职的同事告诉我,他有过的梦想都死掉了。我听了觉得很难过。三十七岁的某一天,他发现自己无法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于是放弃了。我的梦想之所以没有死掉,也可能是因为,它一直都很小,可能曾经也很大。但我满足于小的碎片中。我只要一直写,我就觉得我在梦里。

叁。

弟弟给我唱了生日歌。越长大,生日越来越不一样。但我没有觉得怎么样。好像早已知道。它们忘记我,就像我忘记它们。我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2026年5月5日

304。令我疲倦的究竟是人,还是人生呢?

壹。

上个星期四请了假,整整四天都在忙着搬家的事宜。每天都很疲惫。每天都很多人进出。我看着那间房子慢慢长出生命。绿色的墙,木色的家具。我住进了一座小森林里。再次。我离不开森林。

贰。

外面下着雨。从三十几层的公寓里,我听着它打在窗上,但不像是在拍打。那是我没听过的,雨与窗之间能够碰撞出来的声音。不是啪嗒啪嗒,打在下垂的芭蕉叶上;不是淅沥淅沥,下在被高耸的树木筛过的植被上;而是咕噜咕噜,仿佛有人从外头浇上。浇在一棵植物上。

叁。

三月,被岛屿的海困住。我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差错。每当我和别人提起那趟旅程的无可挑剔时,他们兴奋;我疲惫。我不厌其烦地和Z说短时间内不想再去旅行了。然后我会从他们的脸上看见困惑。我也觉得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困难。我不怪他们。完美。如此完美。过于完美。我体验到一种虚假、被包装起来的经验。令人困惑的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发现。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是这样的。不总是这样。至少十年前不是那样。


完美的旅行不存在。从我学会独自策划旅程起,就没有一次是顺利圆满,没有阻力的。偶尔被坑,偶尔踩雷,偶尔被迫放弃一些别人挑起的争执。我有好几次因为行程和交通安排不当差点赶不上飞机;还有一次因为看错登机时间差点误了整个班机的人。甚至有过几个人在东京迷了路,连手机讯号都没有,日语也不会讲几句,磕磕巴巴的去了派出所。是善良的警察一路推着自行车陪我们走了十五分钟的路回到住处的。我熟悉的那种旅行,出其不意、总有差错,总是不会顺着意愿发生,并且不是每次的体验感都是好的。但我骄纵它,愿意为其花钱受罪。


人生第一次去的日本,是首次与陌生文化的碰撞;第一次感受到自由、无拘束;第一次观察世界某一个角落的人过着和我类似,却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们点头、鞠躬,保持距离;因为一句日语的招呼露出亲切的微笑;因为别人的让座而赠予一颗糖作为谢礼。我喜欢在那里做最日常的事情:散步、买菜、每天走同一条路往返住宿。每一次的遇见都在我心里擦出一点小小的火花,一点一点的软化我的边界,让我的内在敞开、绽放,像一朵花,终于找到了可以滋养它的土地,或是养料。那种明媚的、向着朝阳般舒展开来的延展性拥抱着我,让我倾斜,使我的枝桠弯曲了十五度,留下了那样的一种印记。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起,旅游变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一开始我以为是广告,是内容的推送算法,是社交媒体,是被疫情困住的后遗症,简而言之是世界往着全球化发展的一种必然结果。旅行,作为一个概念,已经被赋予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理解。它变成一系列被资本主义的营销打包好、量身定做的消费配套,保证绝对不会让一个作为消费者的旅客有任何不舒服的体验。旅行中个人独特的体验消失了。作为替代,它变成了大家都可以共享的一种大众体验。是一套成熟的产业链。宣传语不外乎“值回票”,“不踩坑”,“没有隐形消费!”。


深夜的大阪,擦肩而过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外来者。餐厅里面的服务员也都是。买单的人也是。他们说着不是自己的母语。我们也是。我无法单一指出是什么让我觉得不对劲。我感觉我是被迫进入一种被展示的生活里面,成为消费这种展示活动的人。我觉得他们在试图向我展现他们本来就不存在的模样,并告诉我,这是符合我期望的事情。至少是应该符合我消费期望的事情。我旅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忘记自己是社会里的一颗螺丝钉。我不是为了享受被人伺候才来到此地。但在那里的每一刻都在提醒我,我是一名消费者。我的交流是被限制在只能让我感到舒服的对话里。他们不回答任何可能让人不舒服的问题。他们害怕冒犯我。整个餐厅没有一个本地人。他们都去哪里了呢?


景点附近到处是牌子,一群年轻的女孩从同一个社交媒体上获得相同的资讯,为了出片执意耗一个小时半的时间排着队摆拍。我几乎是在那个瞬间达到某种临界点,决定关掉导航,没有目的地走,然后随意进入一家餐厅,点了两碗面,四个人分。老板不会说英文,电视上播着新闻,店里只有我们。这是第一间走进去不要求我们至少每人点一份的店,没有因为我们是游客而坐地起价。我用着简单的韩语和老板交流的时候,他会露出高兴的神情。那让我想起两年前在首尔遇见的一位计程车司机。那也是计划以外的事情。等待的巴士迟迟未来,于是随手揽下一台计程车。我当时韩语说得很烂,话都说不明白。司机叔叔却一点也不介意,操着全罗道的口音,跟我分享电台的老歌,还鼓励我多表达。照片上是前一天他和朋友去雪岳山拍的。我看着那张照片,说“雪真漂亮啊!”。那是我当时说得最标准最有自信的一句话。他说雪应该不会那么快融化,接下来两个星期都能看到,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我偶尔会想,当初如果去了就好了。

2026年4月27日

303。职业倦怠期

壹。

这个月应该是我更得最勤快、最频密的。近一年来。每天都在写日记。但为什么想说的依然那么多呢。又写散文,又写博文,又写虚构的故事。

我不晓得。

每天每天都想着要积极一点地过,但怎么样都提不起劲儿。是职业倦怠期吗?我思忖。毕业之前就从事这份工作,从实习开始,一路下来也五年多了,下个月满六年,同一家公司。我喜欢在家办公的自由度。于是就一直做着。可是行业不景气。去年八月份左右,同事陆陆续续辞职,每四个月一张辞呈的速度。我们公司除了老板以外,加上我,就四个员工。走了两个。现在这个要走的同事,是唯一一个待得比我还要久的老员工。他说上个月已经决定了。本来是明天大家在场的时候公布,但想先给我做心理建设,提前和我说了。我想,明天公布的话,在场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吧。接着我们就嘘寒问暖。一系列体面的对话。他说游戏行业做9年了,已经对创意行业失去了热忱,是时候转换跑道。然后说在律所找到了一份工。这跨度有点大。但果然优秀的人,在哪里都能干。

我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对我打击那么大。我明明已经有预感了。我感觉我应该是为他们比我先走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想要走的心,我也不是没有。但时机未到。我能撑多两年吗?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收入维持开销。这是很现实的事情。我只能耐心等Z退休那天。那我可能会抛下一切,重回学术的怀抱。

2026年4月9日

302。我不可能只是仰望着你

壹。

海明威称呼玛莎为兔子。现实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唤我。在我们喜欢上同一个男孩之前,之后,直到现在,她都是那么唤我的。兔子。我轻哼。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唇红齿白。我的兔子要结婚了。我去不了婚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没有办法理解玛莎,或任何一个深陷于这么一段关系的人。理解是一种执念。于是我放弃。专注感受,每个字的重量,她的所思所想。我想,人们需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理解,而是一种不声张的允诺。就这样静置。

2026年4月6日

301。流金的少女时代

壹。

有一阵子一直下雨。 只要下雨,我的鼻子就会犯老毛病,发痒、堵塞,呼吸不顺畅。也不是换季,就只是无间断的骤雨。那之后是近乎一个月的旱季,干燥得想把自己浸在一滩泥里,当个泥鳅。

妈妈说我们快要搬家了。十二月躺在那间绿意怏然的房间里,我开始感觉到失去离我越来越近。从没有过的那种急迫、非做不可的念头和冲动充斥着我。于是每天坐在电脑面前,编写吉他,把还没被声乐训练彻底瓦解的青涩声线,和当初那些支离破碎的词一起,录制了起来,定格在这一瞬间。包括瑕疵和脆弱。那是一种即兴的,真实的,无修饰的状态。我把曾经的少女永远的关在了那间房间。我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倾听她。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待她。但我知道,我已经快要无法成为她。

2025年12月8日

300。胆小鬼不再胆小

壹。

这是第二次以本名发表作品。有点不真实,却也踏实。

一直躲在笔名背后也没别的原因,一来是希望能保持距离,形成独立于我个人以外的写作人格(说来是天方夜谭);二来是因为羞于将自己展示给大众。文字太诚实,那种毫无保留的现实令人脆弱。但正是脆弱让人共鸣。这次我想用真正的名字直视自己,直视个体经验的渺小,直视我有限的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字被摊开来的瞬间。

我终于把自己交代出去。

2025年6月26日

299。星星的痕迹

壹。

有的人是伴随着星星降临的。出生时,身体上就拥有坐标。皮肤像是一张画布,地图,星空,星星以胎记或是痣的形式住在那上面。它们很安静,大部分没有触感,有的能感受到形状。我身上有的痣是后来才长出来的。我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或许宇宙想要和我说话。或许这是它们传达信息的方式。或许身体就是一座宇宙。我曾经想过在身体某些地方纹上星星。可以是手腕处,脚踝处,锁骨处,或是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因为怕痛,也因为皮肤过于脆弱,难以承受,我变得只敢在看得见的地方贴上几颗显眼的星星。每一次贴的位置都不太一样。我不清楚是什么在驱使着我。或许我才是那个想要和宇宙说话的人。最近,我的身体又出现了新的伤口。一颗一颗的,深浅不一的红。这次宇宙又想向我表达什么呢?这些凸起的,小小的红色疹子,就这样一块一块地连成我看不懂的,或许是我的星宿。我的宇宙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盯着这些每隔一段时间,不定点出现的凸起,仿佛在看着那些在遥远的夜空里,闪烁着红光的,相对不那么热的星星。

2025年6月24日

298。话到嘴边,只剩下这些

壹。

整个六月都在尝试摆脱些什么,连同五月遗失的部分。六月还没过完,我却已看见尽头。笔友来信的日子莫名感觉过去了好久。我一直没有心思回复。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不动是因为害怕再次产生摩擦。不是因为不动就能保持舒适。我现在不穿长袖就没办法入睡。每天睡前都在祈祷那个晚上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骚痒弄醒。这是近期入睡仪式。只要能一睡到天明就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这般日常持续了一个多月。我已经想不起上次皮肤完整无暇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去北京之前吧。不会是今年的事。现在只要照镜子映出的就是坑坑巴巴的月球表面。我对于外出这件事情又心生抗拒。Z每次都会安慰我。只要被他触碰,我就会觉得成为月球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约了W下两个星期去露营。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还没说。我想象不到两个月以后的生活。时隔许久,再次回到对于生活的不确定性里。生命本就如此。

2025年5月22日

297。非热带体质

壹。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话想说了,以为在把想说的话都说给他人听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字可以孕育。时隔那么多年,在旅途中,在那些反复等待的间隙,我又开始写作。再次码字。再次发现人在无为的时会进入些什么。什么都不需要做,没有哪里可以去的时候,我总是会回到写作本身。我看着自己的字。如此生疏,如此陌生,却字字珠玑。每一个我曾写下的字,都如此鲜艳地呐喊着我自身。我不记得上次投稿是什么时候。但在写完文章的一瞬间,顺理成章的,按下了发送的按键。一封邮件。告诉我稿件获悉。上次看见这几个字眼的时候,还是在上次。有种恍若隔世。有种再被拉回到什么里面。整个过程我都在书房外,在文学里面。我这么多年停止写自己,却没想到这就是发现他人的秘诀。我看见更多的客体。我自身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一个并不完全独立的客体。再次回到文学竟然是在离开所谓的文学以后,离开我以为文学发生的场所。

贰。

这一年半以来,在我们有限的面交次数中,她竟然没有一刻产生过怀疑。对于失踪的眼镜。“你的瞳色本来就这么浅吗” 她不是第一个提出问题的人,那是我在术后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大家都没想过这会是自然的瞳色。我不知道妈妈的眼睛是不是这个颜色,我已经想不起父亲的。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琥珀色。但偶尔,偶尔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瞳孔是黑色的,人会不会看起来更显精神一点呢?

叁。

被细菌感染、溃疡的地方一直反反复复。自从知道自己对尘螨过敏以后,我觉得生长在热带气候对我而言实属一种不幸。我为此要对抗好多东西。我为此心情会变的极其糟糕。我日常要抗衡的东西有:阴晴不定的天气、污染严重的空气、无法勤劳换洗床单和衣物的惰性。

2025年5月15日

296。写在生日以后

壹。

我看着Z在我面前涂上护肤品。僵硬的,动作不熟练地。我买给他的那一套、放在衣橱角落都快要落灰的,那么久才主动涂上。我对他的心血来潮充满困惑。毕竟唠叨那么多次都不起作用。这是为什么?他说他怕老。我说什么时候。他说不是什么时候,只不过从日本回来以后更加意识到这件事情,所以在意了起来。这间中隔着的是一趟旅途,一辆车,一个场景,还是眼睛看见的什么呢?有的时候我觉得时间的到来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一个瞬间。今天的这个晚上就是Z的那个瞬间。那个在镜子里突然端详起的瞬间。和昨天同样的一张脸,却有什么不再相似。

2025年5月13日

295。后记

壹。

我是直到很后来才知道兔子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知晓自己成为一名母亲的渴望,或者说天生对于抚养一个孩子所拥有的使命感。仔细一想,这也没设么好惊讶的。毕竟我比那还要更早以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并不想要成为一名母亲。但这件事情真正令我困扰的地方在于这个社会不鼓励你在那个年龄拥有任何想法,尤其不鼓励你成为或不成为一名母亲。这不是很奇怪吗。这么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竟然需要等待成年以后。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贰。

我之后了解了文字和品性实际上没有什么关系,和做人处事更是沾不上边。有的人天生拥有文字的直觉,就像艺术家拥有艺术的直觉,所谓天赋的东西,和所有才能一样,是一把双刃剑。拥有一双比别人看得更深或更远的眼睛,可以帮助他人看见也能更轻易地欺瞒。从这些文字中我学会的是要看见自己,而不是看见写作的人。

2025年4月18日

294。与其写不如用尽一切感受

壹。

我张开口,话就那样,像生锈的门闩,拼命施压寻找嵌进去的空间。为什么这些想法无法通过语言组织起来呢。我开始拥有荒谬的假设,假设语言本身具有缺陷。更荒谬的是,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依据有缺陷的方式设计的。因此当我们试图表达这个世界容许表达的以外,我们处处碰壁。一体性的、非线性叙事的、绝对的客观,以语言的特性来说根本无法精确表达诸如此类,只能无限接近。真正的理解是无需言语的。知晓真相的人,总是寡言。归根究底,言语无法容纳它。

2025年4月9日

293。這次雨季真的要離開了嗎

壹。

不上來打招呼的日子,我都在堅持過一種自定義的生活。像一直以來的那樣,用書籍和想法填充生活的空隙。以及,更頻繁的寫起了字。寫日記的習慣是為了能記下更多零碎的、不經修飾、且誠實的字。我的字總是習慣性婉轉。因可能出現的場合而變得愚鈍,想要迎合,或者想要展示某種與自我相悖的客觀性。也不是非要練習尖銳。但我確實發現只有在寫注定沒人看的東西的時候,比如日記,可以厚顏無恥地寫下那些既粗俗又蒙昧的字,像是重新發現一座未被探索的文明。而這樣的習慣,我已經堅持了將近半年。寫著寫著發現想法變多,但想說的話變少了。似乎真理都是用來感受的,而非說明。這世界上千言萬語都沒辦法意會的事情,只能用文字的面向去表達是否有意義呢?這是最近在考慮的。

貳。

擁有女性的身體,意味著每個月都要流血。這個月和上個月沒有什麼不一樣。但我突然懷念起在這之前的生活。一度想不起來的,自己那還沒發育的身體。乾扁的、瘦小的,沒有痛苦的。待我過了五十歲之後,是不是有機會再度回到那樣一具身體裡呢。一具不再流血的身體。不再受情慾影響的,完完全全屬於我的身體。

2024年12月5日

292。是回忆录,也可以理解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壹。

二十岁去西班牙的时候,就我们四个人。住宿附近的街道两侧是一排排的悬铃木。一整个星期下来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次同样的路,以至于后来在欧洲其他地方看见相似的街道与树的时候,我只会想起在阳台上往下俯瞰的巴塞罗那街区的景色。所有重要的景点与建筑几乎都坐落在同一条街上。

W总是很早起,可以说是我们当中第一个起身的,提前一小时起来打扮化妆。

电梯是手动的。红绿灯的提示音也不太一样。我们试了好几家churros,最流连忘返的是在广场旁,一间人不多,十二点就打烊,店里位置不到二十人的小店。店主是个老爷爷,脸上一直带有微笑。他们家的巧克力酱是带有黑巧克力的涩与白巧克力的甜但不腻的组合。我们去的那天有人在附近的教堂拍婚纱照。整个广场都是鸽子。这里的鸽子不怕人。

夜晚去看了会唱歌的喷水池。街边卖着几欧币的纪念品,摊开来就像夜市。在法国看到类似的地摊,贩卖的巴黎铁塔钥匙圈是会发光的。

行程的最后一天,不幸的,只有我一个人轻微地患上食物中毒。或许是每天在市场吃生蚝的缘故。以及每一餐都必点的sangria。对了,还有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照相机拍不出来的,圣家堂在傍晚的阳光照耀下穿透玻璃彩绘流溢进来的光。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天堂。

贰。

莫纳的故居像是从画里长出来的一样。从他自己的画里。每个人都在排队。前方一个韩国导游正在解说。我只听懂一半。那之后第一次去尝试米其林餐厅。

法国人的松弛像是刻进基因里似的。我想起之前在去往Gatwick机场的火车上遇到的,一个优雅的法国女人。夜晚的船只经过巴黎铁塔。我和G拍下了彼此和铁塔的照片。塞纳河畔上全是人,有的约会,有的喝酒。

巴黎地下水道的恶臭是我这辈子无法忘记的。

叁。

和Z去瑞士是在毕业以后。我们住的airbnb,女主人是中国人,其中一个租客的朋友是个瑞士籍的德国混血儿,某一天出现在厨房里,有一阵没一阵聊了几句,超级绅士又超级帅,仿佛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人还特别好,会四种语言。在瑞士的几天我们都一早起来准备好便当,以Bern为中心点,每天往返不同的城市。在瑞士我迷上了lemonade,虽然夏天不断被蜜蜂吸引这件事情有点难以适应。我们最终没有尝试滑翔,着实可惜。遇见好多韩国人,他们似乎受到《爱的迫降》的宣传影响。我们还尝试了truffle 冬日必点菜单。那之后我有好一阵子不敢吃和黑松露有关的食物。

在瑞士的时候,就不得不走近卖表的店参观。每一只表的细腻之处,隔着玻璃也能看见。指针每走一步,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坐着缆车前往最高的山脉顶端。整座山在我面前延绵的展开的震撼,比电影镜头能给到的更加震慑人心。

喷水池旁的饮用水真的很好喝。

肆。

我在未遇到最终的项目搭档之前,被邀请过去温切斯特的校区,参与游戏发展部的学生的项目发表提案。从南安普顿坐巴士去要近一个小时,那天路上起了很大的雾,好像整个人陷入魔障里一样。整个公路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前几个月我和Z就经历过一次,因为烟,或是雨不太确定,但绝不是雾,不是那种萦绕着你转的。

有过那样的时期,把去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的事情当作是我和Z两个人的秘密。我只把他们写进送给Z的书里面。在下雨的小镇,四下无人,坐在面向河岸的长凳上,同撑一把伞,等雨停。

过了淡季的橱窗内展示着一个又一个的女郎。我们去看了梵谷的画展,那幅著名的向日葵,还买了手巾当纪念品。快艇经过的港口旁,有着一个从未能想象的,巨大得仿佛能塞进几百辆车的自行车库。当时应该有拍下郁金香的照片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就和人生中很多东西一样。你记得有这样的存在。但找不到存在过的证明。每次旅行都在赶飞机,但我尤其记得2019年这种事情特别频密。在西班牙的时候。去往荷兰的时候。

我们最终都没尝试大麻蛋糕。  更别提迷幻菇。

伍。

维也纳。在这之前,这个国度听起来像是虚构的。如此不真实。《昨日的世界》里对于它的描述更是魔幻。我到访过一间琴行,店面装潢看起来不起眼,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琴不是天价,就是非卖品。他们说这些是表演家专用的。大部分都只出租给表演厅。单是金色大厅就出租过好几次了。人生就是体验。所以我厚着脸皮坐在那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琴面前,用拙劣的技巧弹着我还没完全熟悉的歌。那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感受。音符在我的手指下产生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能存在于这世上的,无可言语的美妙回响。只要微微施加不同的力,它就仿佛唱着全然不同的一首歌。后来我们在金色大厅看了一场音乐剧。去了House of Music。

维也纳的餐馆大多下陷,总是难以窥见全貌。英国也有类似的建筑结构,尤其巴斯。去布达佩斯的时候去了著名的澡堂。那是我在巴斯的时候都没去过的。有个很帅的西班牙小哥,Y总是试着搭讪。在西班牙感受过的热情后来移植到了我们身上。

陆。

罗马的许愿池前总是聚满人,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对罗马印象最深的是至今仍屹立在此的建筑物,不管是斗兽场,还是万神庙,以及凑近的时候岁月留下的斑驳。

我想起有一次去伦敦住在青年旅舍的经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对伦敦谈不上喜欢。经常有持枪持刀突袭事件。清洁工的态度极差。捷克就不一样了。我很喜欢捷克。

2024年11月11日

291。一些积累的物

壹。

昨天刚读完三毛《撒哈拉的故事》。里面有一段关于撒哈拉的女人们不愿上医院生孩子的描述,我在去妇产科体检的时候深刻感受到,那种羞耻,近乎失去身体自主性与尊严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我不是非得去的时候,是一点也不想去。就像电影《Never Rarely Sometimes Always》 里面,Autumn躺在手术台上的局促,聚焦在角色表情上令人不适的镜头语言。我感觉躺在那里我就是一块肉。可妈妈说她就要去动手术了。和G之前的类似。我难以想象。我感觉整件事情的侵犯性我还需要时间理解。

贰。

H在这之前是一名建筑师。她很了解房屋的结构、功能,以及历史。我们之前有一次去茨厂街的时候,她一路给我讲了好多东南亚建筑物的事。和不同职业的人出门仿佛带上一双不一样的眼睛。我有的时候会好奇跟我出去的人们会不会也觉得带了一双新的眼睛呢。我和Z登山的时候会和他讲解鸟类的声音频率,如何透过声音分辨它们的体型,以及重现“森林”的形态需要的立体环绕声系统技术。我们会停下来听流动的水声,我会和他解释这种采样可以用在什么地方,也会停下来观察一只正吐蚕的毛毛虫,不断顺着蚕丝往上爬。之前看《帝王蝶的迁徙》的时候,我感受到无可比拟的震撼。蝴蝶随着大雨飘了下来,像树叶一样栖息在树上,像是秋天的叶,随后一片一片飞走。而树像是从冬眠中苏醒,随着羽翼的脱落,慢慢蜕变成绿色,像是枯掉的部分再次被灌满生命,迎接春天。那是千言万语交织在嘴边却无法幻化成形的。让表达的字眼瞬间丧失魅力。一种直达生命尽头的美。

叁。

2019年,冰岛的科学家为死去的奥乔屈尔冰川立了一个碑,纪念消失的第一座冰川,且逐渐接受了国境内剩余的冰川将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极速消亡这个事实。我不久前得知,在瓦特纳冰原,公众可以拨打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可以实时收听水下的麦克风所收录的冰川融化的声音。我觉得这件事浪漫又悲伤。难怪D之前说,有机会去冰岛旅行要趁早。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上次说类似的话已经是2011年各媒体上疯狂转载玛雅末日寓言时候的事了。后来我们真的去了马尔代夫。

肆。

C又回到了南安。每天和学术圈的人打交道,走着一条我目前没能走上的路。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心生羡慕,却也明白路是越走越窄的。仿若窄门。

伍。

最近在练习拉丁文的发音。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的时候,总是有种获悉新的灵魂的感受。

2024年10月26日

290。到过的地方,与之相关的细枝末节

壹。

在整理文件夹的时候发现从18年开始做过的一些旅行行程计划从云端上消失了。这是属于数码时代的困扰。关于旅行,我甚少写下来,尤其在这里。游记什么的,也只是曾有过把它们制成手帐的设想。基于这件事情没办法从一而终,所以从未开始。反倒是Z最近有了这想法,并处于实践的过程中。事实上用文字即刻记录比较多的是百分之八十在那个当下意识到会被遗忘,但珍贵的日常与感受。相较于这些,旅行总是无可避免的令人深刻。从经验上来说,是那种在记忆宫殿里不需要特别寻觅,也时不时会出现、并被无意识地输送至神经元突触的图块。我从来不觉得提取这些片段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因此总是倾向于在旅行的当下注重体验,放大感官,不去烦恼怎么组织这些外界刺激。大多数时候旅程的记忆都是以照片的形式被保存下来。鉴于我本身也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所以很多时候这些记录都称不上完整,比如我总是落下的、有关于地点的信息。自从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可靠以后,我觉得这方面有必要加深输出的频率,与细节。

贰。

18年末我刚认识Z,我们一群人一起去了波兰,十几个人住在大概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别墅里,夜晚风雪交加,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雪厚得可以堆好几个雪人。事实上也那样做了。令靴子深陷其中,怎么走也弄不脏的白皑皑的雪是我在那冬季以后再也没见到过的。那年冬天很冷。在外一整天都是均温零下六度的天气。滑雪、摔倒、重复,最后在小腿处留下大片的淤青。膝盖附近由摩擦感染产生了疤痕,好几年才消失。多亏在亚马逊买的滑雪专用裤,才没着凉。还有Z送的围巾。那双及膝袜没什么作用就是了。在一棵圣诞树下,看着荒无人烟的街道,它就那样孤零零的伫立着。和Z的冷战起因于一颗葡萄。波兰除了兔肉,还有漂亮的女人。夜晚的时候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整个别墅那么大,暖气却还是那么温暖,简直难以想象需要多少煤气支撑。那时候还在一起的人,后来分开了;那时候还没在一起的人,后来走在了一起。

叁。

看过《安妮日记》,也看过《穿条纹睡衣的男孩》,对于后者最后一幕印象颇深。我是在那部电影之后喜欢上Asa Butterfield的,一直到《性自习室》第三季我都有在关注。去奥斯维辛的那天阴郁。天色介于冬日的沉闷与阴天之间。我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是源于高中课本里收录的一篇名为《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的文章。无法称作是床的地方。地下牢房里只有一扇窗。人像货物一样一件一件被塞进柜子里。一整个空间被乌黑的头发塞满,像是被染黑的稻草。还有孩子们的鞋。我再次见到那些鞋是在布达佩斯的多瑙河岸边。

肆。

德国人特别拘谨,过去的历史无时无刻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像是一种战后在民族记忆耕织的后遗症。柏林每一处角落都是坦荡的。冷战时期的墙上留下很多涂鸦,或是堪称行为艺术的笔触,还有很多只能在肉眼靠近时看见的,配合温度、湿气、和嗅觉产生的某种对于历史的接触。我很喜欢德国的啤酒,Z喝得东歪西倒靠着我肩膀越过斑马线的时候,我还在思考下一次能喝到这样的啤酒会是什么时候。那之后是某人的打呼声。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了。

伍。

我听说科隆的圣诞集市很壮观,虽然从未有机会去一次。每到冬天那个时候,我渴望的是一杯暖呼呼的mulled wine,喝起来就像加热后的sangria,回味无穷。后来在英国的每个冬天,我都会去M&S买圣诞限定的mulled wine,带回家和切片的橙子与葡萄柚一起煮开来,偶尔自己喝,或是用来招待朋友,甚至会囤起来,留着几瓶到夏天,待妈妈来的时候,让她品尝。

陆。

我从未想过在夏天旅行,去意大利那次是第一次的主动,只因为太想知道少年艾利欧在罗马经历的夏天是什么感受,那是文字和电影无法告诉你的。夏天的罗马热得骇人,没有一间店置有电风扇,走在路上无时无刻像是泡在桑拿房里。我本是个很难享受夏天的人,但是罗马的夏天特别的是,你并不会因为热而流汗。因为湿气很低。这是一个在热带雨林气候长大的我很难想象的事情,直到亲身经历。意大利人似乎很享受被烤的感觉。他们身上有种对于热的包容与松弛感,仿佛这是他们身份的一部分。我和G泡在冷水浴里,每天都要到楼下买一杯「Greenway」——由西芹、黄瓜、青苹果、柠檬榨成的果汁——才能续命。所以自从发现Boost卖的「Lean & Green 」饮料配方与它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以后,我便称此饮料为「罗马的夏天」。除了热度的冲击以外,意大利让人魂牵梦萦的是人行道上交通灯的提示音。每次经过都像是一种音阶练习。「哆-嗖-哆」。「哆-嗖-哆」。

今天就先写到这。